1 归侨

　　早年，他们在遥远的异国遭受排挤后，带着怎样的心情开启新生活？

　　海宴华侨农场，位于台山市的南端，跟美丽的上下川岛遥遥相望。

　　自我们的车子踏入农场，一路上都能看见劳动者的勤劳身影。7月中旬，正是稻谷收获的季节。赶上好天气，大雨过后，太阳也出来了。村民们正忙碌地把一堆堆稻谷摊开，尽快晒干隐藏在稻谷中的水珠。

　　50年前，这儿只是一片渺无人烟、寸草不生的滩涂。

　　上世纪中期的一段特殊历史时期，东南亚各国开始出现反华、排华事件。相继地，当地近20万华人遭到了遣返，被迫返回祖国大陆。

　　很难想象，归侨们在遥远的异国遭受排挤后，带着怎样的心情开启新生活？背上行囊，携妻带女，踏上轮船后的归侨，是一种屈辱与愤怒，还是被现实消磨后，只剩下遗憾与伤心？

　　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创办了多个华侨农场，那就成为了当年的归侨们在祖国得以歇息、落脚、生根之地。

　　自1963年以来，台山市海宴华侨农场安置了越来越多的归侨，截至目前，已聚集了近3000名归侨和侨眷，分别来自印尼、越南、泰国、马来西亚、缅甸、新加坡、印度、柬埔寨、老挝、文莱等13个国家和地区。很多人都笑道，这是台山的“小小联合国”。

　　用了近10年时间，归侨们大面积种植水草和绿肥来改良土壤，还有一系列的灌溉工程。这块近3000亩的海滩，从当年寸草不生的滩涂成为了如今的高产农田。

　　东南亚的华侨大都以经商为生。他们接受过良好的教育，也有着优越的生活环境。可惜，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，为了尊严与生存，他们不得不再次离乡背井，踏上从未相见的祖国，开始另一段不一样的生活。

　　连绵的田野上留下了归侨的汗水，也有辛酸的泪水。不曾从事农业的归侨，曾经把白色化肥当成白糖，闹过一段段可笑也可悲的笑话。回顾在海侨的半辈子，老归侨们常常自叹，那也是一种无奈：“那边，我们拿的是算盘、钢笔；这里，我们拿的却是从没碰过的锄头、铁铲。”

　　83岁的陈声兰是第一批在台山海侨落户的印尼归侨。60年后，她所说的一字一句中，还带有印尼口音，“动乱的政局我们无法选择。回国后，我们开始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，学习农业，学习普通话，学习汉字，学习成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。”

　　2 五丰村

　　这里的家家户户门前流露出安详与宁静，以及独特的东南亚风情。五丰村是江门市唯一一个全国文明村。

　　行至海侨，一路上都是连绵不绝的甘蔗田。正确地形容，那应当是一片无边的甘蔗海洋。娇嫩的甘蔗幼苗在微风中摇摆，形成一道道绿色的波浪。

　　海侨农场有一家日榨量达700吨的糖厂。以这个糖厂为中心，方圆2000亩都是甘蔗田。每年年末，海侨的糖厂就会开工。成熟的甘蔗经过一系列的工序后，便被制成白花花的糖，远销至全国各地，成为了当地人们最主要的经济命脉。

　　穿越广阔的甘蔗田间后，便是农场最大的村落——五丰村。

　　在五丰村里，有一座“刘星花园”。这是一座私人的花园，它是村口那户泰国归侨刘志光的后院。

　　已经不记得是从哪一年开始，刘志光自个儿掏钱，将自家后院附近的一个临时堆放和焚烧垃圾的通道加以平整，并且种上了椰子、辣椒、香叶等各式各样的热带植物。

　　小小的花园仅有10平方米大小。主人非常细心，设计了两条细致的迂回小道。雨后，小道上铺满了落叶，两旁的树叶因雨水的洗礼而显得更加青翠。画眉、鹩哥……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这个环境中也显得愉悦欢快。主人还特别用心地在树上装上彩灯，名曰“刘星花园”。

　　五丰村是江门市唯一一个全国文明村。

　　的确，这里很美。没有独特的建筑特色，没有宽敞的运动场所，有的是家家户户门前流露出的安详与宁静，以及独特的东南亚风情。

　　被遣返的归侨，其实应当是华裔。他们，大多是第一代移民的子孙辈。在国外出生、长大的他们，更多地染上了当地的传统习俗。他们爱在院子里，种上各种各样的植物。

　　在五丰村里，虽然“刘星花园”只有一座，但是小小的私家后院却是无数。“百花村”、“百果村”是这个村子的雅称。

　　走进村里，街道早已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。这户有芒果，那户有咖啡，远处还有番荔枝。这儿绿树成荫，那儿繁花满园，芳草烂漫、鸟语花香……

　　即便只是在台山的一角，却也不逊色于东南亚的村落，。

　　3 风情舞蹈

　　归侨人人能歌善舞，每逢周末或农闲，他们总会亲朋汇聚，一起唱歌跳舞，形成侨乡文化中颇具特色的一种文艺形式。

　　与普通的村庄和村民不同，自第一代东南亚归侨开始，东南亚人民能歌善舞的才艺在这个地方就一直延续着。

　　归侨人人能歌善舞，爱好东南亚各种传统歌舞。过去，每逢周末或农闲，他们总会亲朋汇聚，一起唱歌起舞，成为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线，也成为侨乡文化中颇具特色的文艺形式。

　　时至今日，虽然许多年老的归侨已经不能继续跳舞，但他们把自己当年在侨居国所学习的舞蹈教给下一辈，再下一辈。虽然动作很简单，音乐很粗糙，但依旧保留着当地的特色。

　　“应该说，经过了这么多年后。我们的舞蹈反而比我们的祖辈、父辈们更加地道，更加精美。”陈宏卫是海侨东南亚风情园表演队的队长。2004年、2005年和2008年，印尼领事馆曾多次聘请印尼传统音乐老师，到海侨向演员们教授传统舞蹈、音乐的各种知识。近年来，经过多方宣传、比赛和表演，海侨东南亚风情舞蹈的名字越来越响亮，陈宏卫显得非常自信。

　　海侨东南亚风情园表演队于2002年中旬组建。回想当年，陈宏卫认为，该表演队从组建到正式营业只花了短短半个月时间，这有赖于多年来，老归侨所形成的特色文化基础。

　　多年来，在这个舞台上来去的舞蹈演员无数。无论是过去的老归侨，还是生于祖国的归侨儿女，他们同样担任着通过艺术形式向外展示东南亚特殊文化的重任。

　　如今，表演队一共有13位舞蹈演员，最小的演员仅18岁。新生代年轻人成为舞蹈团的主力成员，同样也意味着由归侨所带回的东南亚风情得到进一步传承。

　　在演员排练的过程中，陈宏卫以专业的角度解释了东南亚舞蹈的独特魅力。东南亚的舞蹈与中国舞蹈是完全不同的舞蹈类型，且不论妆扮、服饰上的差异，音乐与舞蹈动作基本功上也各有特色。

　　《马舞》所表现的就是在丰收时节，人们骑着马，唱着歌，庆贺收获的场景。音乐很欢快，为了形象地展示当时在马上奔跑的情形，这个舞蹈动作变化多，所带给观众的冲击力十分强烈。

　　陈宏卫说：“东南亚位于低纬度地区，气温比较高，那边的人们也相对热情，善于用歌舞来表达自己的感情。他们的音乐欢快，节奏感强。舞蹈动作中，脚跟着地，重心往下，下蹲的动作多。这跟我们中国传统舞蹈的舒展要求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
　　昂格隆是印度传统的竹筒乐器。昂格隆主体用5根细竹棍作支撑，当中悬两个竹筒，竹筒上部被削成槽状，底端分别嵌入另一个较粗竹管的切槽。演奏时只需轻轻摇动，两个竹筒受到撞击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
　　“看上去，昂格隆的结构十分简单，演奏也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。但是因为每一个昂格隆只代表一个音，表演之时就需要多个人共同完成，他们之间必须有很好的协调性，这才是演奏昂格隆的难点。”

　　“梆梆，梆梆，梆梆……”

　　昂格隆清脆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耳边，身体自然就摆动起来。或如陈宏卫所说，强烈节奏的音乐，确实让人喜欢舞蹈，融入舞蹈。大概，这就是东南亚音乐与舞蹈的魅力。

　  无须离疆寻梦，只在咫尺海侨。

　　50年前，遭受不幸的3000名东南亚华侨被迫遣返，在台山海宴华侨农场落地生根。

　　50年后，这里的民居、饮食甚至民风还留有地道的东南亚色彩。他们喜爱在食物中添加浓郁的香料，他们喜爱在院里栽种各类热带花草，他们甚至喜爱东南亚传统歌舞，用肢体语言表达愉悦的心情。

    阳光灿烂，色彩斑斓，水果飘香的东南亚风情原来就近在身旁。（摘自《江门日报》记者陈素敏、杨兆宇）

演员们正在排练具有印尼风情的舞蹈。



鹅卵石、落花满地，图为美丽的“刘星花园”一角。



演员们正在排练印尼特色乐器昂格隆。

审编：陈麟育